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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85章 決裂(二更) 為帝者,當斷則斷,不然反受其亂。 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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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鼎靜靜地躺在床上, 安靜地仿佛睡著了一般。

此刻東宮上下已經著了孝,太子妃在一旁默默抽噎,只有皇後坐在床邊, 靜靜地看著,目光溫柔,嘴角帶著一絲笑意, 仿佛想到幼時頑皮的畫面, 露出懷念。

心腹宮女輕手輕腳地走進來, 低聲道:“娘娘, 安王去了西越別館,靖王去了東楚別館。”

寧皇後被這一聲拉回了現實, 臉上的笑容頓時僵硬,接著露出憤恨的目光, “果然做賊心虛!”

宮女頷首,“不出娘娘所料。”

“一個下毒, 一個引開,還給我留個‘兇手’, 配合的真是天衣無縫, 他們是把本宮當做傻子嗎!”到最後, 寧皇後雙目一凸,歇斯底裏地吼出聲, 嚇得一旁的太子妃渾身一抖。

“滾出去!”皇後厲眼過來,太子妃不敢再有任何停留,捂住嘴慌忙行禮告退。

宮女安慰道:“娘娘息怒, 不要跟太子妃置氣。”

“這個沒用的賤人, 連男人都籠絡不住, 都沒給鼎兒留下一兒半女……”皇後眼睛血紅, 一想到此,心如刀割。

高鼎生性不喜女人,好男人,自是極少碰太子妃和妾室,又哪兒來的孩子。

況且也不是沒努力過,後院沒一個懷上能怎麽辦?

這無非是遷怒罷了。

“娘娘,接下去我們該怎麽辦?”

皇後面色一冷,惡狠狠道:“傳本宮懿旨,把這四處都給我圍起來,一只蒼蠅都不要放出去!”

“是,但是……”她遲疑道,“皇上那兒怕是不會同意。”

“本宮就是要看看他的反應!”

而此時,慶帝正頭疼地與三花商議此事。

“所以的確是上陵學宮所為?”

三花已經檢查了師侄的屍體,沈痛地頷了頷首,惠明身上的傷勢皆為劍傷,與郊外林中的萬卷書劍痕跡相吻合。

不過短短幾個月的時間,萬佛寺就失去了四位宗師。

就算再底蘊深厚,也經不起這般折損,三花充滿佛性的臉此刻也沈下來。

不過他畢竟是大宗師,理智尚存,便道:“跡象的確如此,只是不合理。”

“怎麽說?”

三花道:“若真是東楚和西越指使上陵學宮和巫神教所為,豈會不知事情敗露,便是要與大慶開戰?”

然而憑東楚和西越的實力,哪怕加上南望,也不是大慶的對手,到時候四國混戰,只會便宜北寒。

“可他們殺了鼎兒,就能亂我大慶,你看皇後,她是絕對不會放過靖王和安王,朕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兩個兒子為鼎兒陪葬,朕與皇後,如何相處?”

慶帝的話充滿了無奈和冷意,似乎已經斷定是兩國合謀殺害他的兒子。

“但是皇上,西越和東楚的兩位太子還在粱都。”

這話讓慶帝瞬間瞇起了眼睛。

“您若安撫好皇後,大慶不會亂,可是他們一前一後敗露,卻是能讓各自的太子死在這裏。皇上,老衲雖然悲痛,但不得不說,這場刺殺有些過於倉促,就算他們有殺害太子之心,也不該如此虎頭虎尾,更何況還牽連兩位殿下。”

三花一言讓慶帝恍然,他緩緩點頭,“沒錯,所以這其中定然有隱情,國師,你覺得會是誰呢?”

“大慶強逼三國入質,一是有太子在手,各國不敢輕舉妄動,二是對付雲霄宮,以期與北寒達成聯盟。”

“雲霄宮……”

三花頷首。

“你說姚家壽宴之中,葉霄一人殺九名宗師,國師,若是你可辦得到?”

慶帝這麽一問,三花沈默下來。

萬佛寺弟子將惠山,恵海,恵川的屍身帶回來的時候,三花就細細詢問過當日情形,九名宗師圍攻,不摻任何虛假,葉霄是堂堂正正地打敗了他們。

三花自然也捫心自問過,可是最終,他在佛前誦經了一夜以平定心境。

倒不是因為他辦不到,而是思及對方的年紀,與自己足足相差了一甲子之多。

一人垂暮腐朽,一人青春正茂,這才是最可怕的。

相信不只是他,段平沙,孟曾言,山鬼,包括呼延默,都如同他一樣震撼。

慶帝見此,心中大驚,“看來又要出個至尊葉雪山!”

然而三花卻搖頭道:“不,他比其父天賦更高,去歲與呼延默一戰,他並未發揮出全力。皇上,此子留存,後患無窮,有他在,北寒是過不了天山的。”

提起北寒,慶帝的眼色有些寒意,他忽然問道:“國師,你說我大慶能與北寒聯手,另外三國會不會亦是如此考慮?”

三花微微皺眉,“不無可能,可梁子已經結下,若這時候收手,只會將北寒推向三國。”

慶帝聞言閉上眼睛,沈沈吐出一口氣,“大慶必須要穩,不能因為太子產生動亂,此事再細查,一定要找到幕後黑手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朕去皇後那兒看看,她向來識大體,會明白朕的苦心的。”

三花阿彌陀佛了一聲,朝他行禮。

萬萬沒想到,皇後的動作會這麽快,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之前,禦林軍便已經將四處府邸團團圍住。

慶帝聽到這個消息,簡直驚了!

他當場質問皇後:“你瘋了嗎,你這麽做是要立刻挑起中原內亂?”

寧皇後平靜地看著他說:“殺人償命,天經地義。”

慶帝一口氣悶在胸口,脫口而出道:“不行。”

“為何不行,大慶還能怕這兩國不成?”皇後冷笑道,“刺殺我國太子,這兩國本就該給我一個說法!”

“此時不宜開戰。”慶帝道。

寧皇後雖身處後宮,可在朝堂亦有權勢,她說:“此時不戰,更待何時?等北寒跟三國聯手,瓜分大慶嗎?”

驀地,慶帝雙眸一睜,瞪著她。

皇後繼續道:“你把三國牽制在手中,想借北寒之手逐一擊破,可人又不蠢,難道不會反其道而行,別忘了,相比其餘三國,北寒更想要是大慶的土地。要不然,鹿城之中,為何上陵學宮,清虛派乃至巫神教會這般針對葉霄,難道只是為了替一個雲霄宮孽徒討公道?”

能輔佐自己的丈夫登上帝位的女人,其政治才能本就不下任何人,甚至比丈夫更出色。

只是世道不公,女子限制太多,難以成就偉業,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。

她的話讓慶帝臉皮抖動,竟無法反駁。

見此,皇後冷嗤一聲,緩步走在屋內,喃喃道:“定是有所依仗,才敢一到粱都,就對付我國太子,為的亂慶……沒錯,鼎兒一死,這就不是亂起來了嗎?”

慶帝聽此,忍不住跟在她的身邊問:“現在該如何?”

皇後回頭,看著他,“還對付什麽雲霄宮,反過來倒是要扶住他,擋住北寒,別讓其過天山!”

慶帝籌謀許久,才在草原佛子入大慶之時,與北寒商議妥當,為此付出諸多心血,甚至連萬佛寺都死了三個宗師,結果到頭來竟要推翻毀約,讓之前的犧牲成了笑話,心中實在不甘心。

夫妻這麽多年,皇後對慶帝的心性了如指掌,便道:“皇上,為帝者,當斷則斷,不然反受其亂。”

論魄力,有時候慶帝真不如妻子。

“你說得對,梓潼,沒有你,朕該如何是好。”

皇後微笑,“只要你我夫妻同心,臣妾必然支持皇上,穩定大局。”

這話讓慶帝心中熨帖不已,他握著皇後的手說:“朕去看看鼎兒,他身後之事勞皇後費心,國師算了開陵之日,屆時朕必風光下葬!”

這話讓皇後沒有一絲開心,她道:“鼎兒暫時不下葬。”

慶帝怔楞,“為何?”

“我答應過他,讓所有的兇手一同陪葬,皇上是忘了嗎?”

慶帝道:“的確,可既然要跟三國開戰,這東楚和西越的太子若活著握在手裏,豈不是更好?倒是南望那小子,一個棄子也無什用處,若非是他引誘鼎兒,也不會讓兒子遭遇不測,讓他下去作陪,想必鼎兒會開心。梓潼,你覺得怎麽樣?”

皇後聽著,表情未變,“這些小事,皇上做主就好。”

這若是小事,還有什麽是大事,慶帝聽此,便溫和道:“皇後還有什麽要求,但說無妨。”

皇後見慶帝極力安撫她,於是露出一個笑容,“皇上既然有心,臣妾就不賣關子了。”她微微擡起下巴,眼神逐漸犀利,可口吻卻溫柔道,“就讓靖王和安王也下去陪他吧!”

此言一出,慶帝整個人都僵在原地。

他覺得自己幻聽了,他看著皇後,“你說什麽?”

“各為其國,利益相害,臣妾能忍,但兄弟鬩墻,陷害長兄,臣妾卻不能忍!”皇後的呼吸終於急促起來,她之前說了那麽多,便是為了現在。

她胸口起伏,眼睛死死地盯著慶帝,布滿紅絲癲狂之兆,“鼠目寸光之輩,陰狠歹毒至極,他們不死,誰死!”最後一個死字,更如啼血一般,從她的口中嘶吼而出。

慶帝難以置信,“這事跟靖王和安王無關啊!”

“沒關系?”皇後低低而沙啞地笑著,目光幽幽地看向他,嘴角揚起,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,“若是沒關系,找到證據之時,為何做賊心虛地跑向東楚和西越質問?好一個狼狽為奸,借刀殺人,我的鼎兒就是這般被算計的……”

皇後雖不再年輕,可是素來保養極好,平日打扮莊重雍容,有母儀天下的風範,可在高鼎死之後,她瞬間蒼老了起來,臉上的褶皺堆疊,憔悴得簡直不成人樣。

但她無所謂,她沒了兒子,一無所有。

“當本宮沒聽到那兩個賤人在說什麽,我的鼎兒死了,就以為皇位能落在她們兩個賤種手裏?做夢!”

“梓潼!”

皇後沒個慶帝說話的機會,咄咄道:“沒錯,他們是沒動手,但本宮不信,此事與他們無關!皇上,你不會舍不得吧?”

慶帝當然舍不得,他的兒子不多,就這兩個最得心意,比之高鼎,他更希望太子是他們其中之一。

他早已生出了廢太子之心,只是一來還未平定中原,二來忌憚皇後和其背後之勢,生怕朝堂不穩,反受其亂,這才按耐著沒有動作。

高鼎之死雖讓他傷心,但也有限,更多的是擔憂無法安撫好皇後,波及到兩個兒子。

沒想到,他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。

“梓潼,你這是要斷我高氏江山?”

見慶帝危險地盯著她,帝王之威下,寧皇後卻大笑起來,“高氏江山又如何,沒了鼎兒,便什麽都不是!”

慶帝聽此,渾身冰冷,心也沈下去。

至此,他很清楚,一道難以彌補的裂痕出現在他跟皇後之間,今後會越來越大。

慶帝最終憤而離開。

宮女悄悄走進來,低聲道:“這樣一來,皇上與您怕是再也無法親密無間了,他會忌憚您的,正好如了後宮那些賤人之意。”

寧皇後此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,“你以為他沒有忌憚我嗎?靠著我們寧家,還稱什麽高家,也配!若非有鼎兒在,我懶得跟他計較,可如今,我還有什麽可以顧忌的?你看,鼎兒死了,他竟一點都沒有難過,還想保住那兩個狼心狗肺的兒子,呵,他想得倒美!想得美!”

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,實在令人始料未及。

帝後之間的決裂,比之太子逝世更令大慶動蕩。

宮女想到將來,深深吸了一口氣,定神道:“奴婢這就去聯系國丈和國舅,請他們立刻來見您。”

寧皇後點了點頭,接著忽然問道:“南望的那小親王還在天牢裏?”

宮女一怔,接著點頭,“是的。”

“南望是什麽動靜?”

宮女回答:“夷山王的侍妾正帶著人到處送禮想辦法,甚至還求到了國舅爺那裏,南望的使團也在到處打聽始末,看著很著急。”

“沒去見東楚和西越的太子?”

“沒有,夷山王擺明了被當做替死鬼,再愚蠢的人也知道求他們是沒用的。”

皇後點了點頭,“你傳本宮懿旨,把他帶出來見我。”

“是。”

趙思洵在牢裏待了三天,什麽都能熬,就是寒冷和寂寞受不了,他有點後悔沒讓葉霄來找看他了。

挺神奇的,明明外頭因為他天翻地覆,動蕩不安,可他卻不關心各方勢力的角逐走向,反而……挺想念某個人,身體越冷得哆嗦,腦海中那人的畫面就越清晰。

這就相當微妙了。

高鼎這死不足惜的玩意兒,每次想起被他占便宜的樣子,趙思洵的臉龐就有些扭曲,本就虛弱的身體再打個冷顫,用凍麻的手指搓搓脖子,總覺得粘膩感還在,令他不忍回憶。

可將當時情景換上某個人……這感覺就瞬間不一樣了。

“好冷……”身中纏綿,內力盡失,連抵禦寒氣的力量都沒有。

哪怕再嫌棄牢房裏破被子,趙思洵也裹在身上,一邊靠一身正氣抵禦寒冷,一邊靠心猿意馬挨過時間。

當牢房打開,披著鬥篷的宮女看到抱膝縮在墻角的趙思洵時,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面,少年縮在墻角,無助可憐,全身凍得顫抖,臉色發白,若再晚來一步,怕是得凍壞了。

要說無妄之災,這位夷山王才是權力下的犧牲品,她心下不由生出一絲惻隱之心。

不過好在,皇後娘娘願意給他一個機會。

想到這裏,宮女不禁放柔了聲音喚道:“夷山王。”

趙思洵此刻的腦袋正劈成兩半,一半在幻想,描述不可名狀之事,另一半在用岌岌可危的理智不斷驅散那些畫面,不停地碎碎念兄弟情義,是以忽然聽到這聲音,他呆呆地擡起頭,面露茫然。

“皇後娘娘要見你,請跟我走吧。”

說著她讓人送了一件厚實的披風過去,蓋住了趙思洵因為寒冷而顫抖的身體。

而這個舉動,也終於讓趙思洵回過神,他無神的眼睛頓時一亮,仿佛劫後重生一般,狠狠地吸了一口氣,用力抓緊披風,又同時慶幸總算不用再糾結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。

皇後這幾日並未回自己的宮殿,而是一直守著高鼎,不管身邊人如何相勸,她都不願離開一步,仿佛這樣,才能感受到兒子還在她身邊。

趙思洵以為他已經適應了寒冷,可當他走進靈堂的時候,依舊被裏面凍得再打兩個噴嚏,這裏不僅冷,還陰森。

皇後不願給高鼎下葬,就連皇帝都勸不動,是以冰棺封屍,停靈數日,誰進這裏都感到雕骨刺痛的冰冷。

他看到站在棺槨邊上的皇後,便跪下來行了個一禮,聲音充滿啞意和疲憊,帶著搖搖欲墜的身體道:“趙思洵……見過皇後娘娘。”

皇後似在望著兒子發呆,聽此聲音,便冷漠地回頭,“夷山王,你想活嗎?”

趙思洵一聽,身體也不晃了,立刻擡起頭來,急切道:“我想活著,皇後娘娘,太子真的不是我殺的,肯請您明察!”他眼淚瞬間又落下來,帶著卑微的懇求,一邊說著又將頭磕下去,碰觸冰冷的地磚。

皇後就這麽看著他,眼神裏毫無憐憫。

她是不在意這個少年的死活,只是還有用。

當趙思洵覺得膝蓋快要凍麻,讓他虛弱的身體雪上加霜的時候,終於聽到她問:“你說你不是兇手,那會是誰?”她看見趙思洵的身體一僵,又道,“你想活命,就得找出真兇來。”

趙思洵呆呆地看著她,眼神微動,似乎在琢磨其中的話語。

皇後的手輕輕撫過寒氣四溢的棺槨,並不著急。

終於趙思洵小聲說:“我……我在前往別院之前,韋太子和姜太子曾來探病。”

皇後的手微微一頓,又開始撫摸。

見此,趙思洵滾了滾喉嚨,幹澀道:“他們讓我乖乖地呆在太子身邊,等到……時機成熟。”

皇後的手指甲刮上了冰棺,“時機成熟……”

“是,是這麽說的,但是我不知道竟會是這樣,皇後娘娘,如果真有人會傷害太子,那一定是他們!我從來沒想過傷害太子,我還指望著殿下能夠幫我……”趙思洵一邊說著,眼淚流得更兇,似乎想到自己悲慘的命運,三日牢房的擔驚受怕,整個人倉皇哀戚。

皇後回過頭,輕聲問:“那你可願指正他們?”

趙思洵一楞,似不明白皇後的話。

皇後面露嘲意,“怎麽,不願意?”

趙思洵無措道:“我,我不知道該如何指正……”

皇後笑了笑,“很簡單,本宮告訴你。”

的確容易,但是趙思洵遲疑了,他捏了捏凍僵的手指,面露不安。

皇後見此,不由地問:“你在害怕?”

趙思洵當然不怕,他甚至求之不得!可是他得考慮自己的身份,他是南望的親王。

要知道三國是簽訂過盟書的,作為盟友,暗地裏背刺也就罷了,但是大庭廣眾之下,他調轉槍口指正西越和東楚,就是代表南望明著撕毀盟約,被望帝知道,他該如何自處?

他雖然“膽小怕事”,但是能放下身段討好高鼎,就知道不是個蠢人。

所以趙思洵得表現出顧忌來,他無法向望帝交代,也不敢做主,“我,我不敢……”

皇後看在眼裏,諷刺地一笑,她擡了擡手,宮女捧著一根帕子走上來,放到趙思洵面前,帕子似乎還包裹著一樣東西。

“打開來看看。”

趙思洵伸出凍得通紅的手指,哆嗦地解開帕子,看到裏面的金簪,頓時瞳孔一縮。

“夷山王,太醫已證實,鼎兒胸口的傷便是致命之傷,而這兇器就被你握在手裏,你就是最大的嫌疑!”

“不是我!娘娘,不是我!”趙思洵尖叫道。

“那你說這是誰放的!你體內的纏綿之毒,又是誰下的!他們可曾想過你的處境?”皇後高聲質問,猶如利刃刮擦,刺耳非常,“這世上,除了本宮,所有人都想讓你償命,你竟還在猶豫?”

趙思洵憔悴了三天的臉色越發慘白,整個人都灰暗了起來。

“本宮下令圍在西越和東楚別館的禦林軍已經被皇上撤了,他舍不得兒子,不想開戰,那麽就要有人承擔刺殺太子的罪名,承受我喪子之痛的怒火,你,當得起嗎?”

皇後幾番話語,令趙思洵全身癱軟,他眼眶含淚,不停地搖頭,“不,我不想死……”

“所以你的答案?”

皇後走到趙思洵的面前,緩緩蹲下,手指挑起他的下巴,趙思洵被迫擡起頭,他清楚地看到,那雙蒼老暗紅的眼睛裏充滿了絕望和痛苦,憤怒和毀滅。

他露出駭然的神情,差點忘了呼吸。

最終他囁囁道:“我,我聽皇後娘娘的……”

皇後露出滿意的笑容,下巴上的手指移到他的臉上,尖銳的指甲輕輕劃過,口吻溫柔道:“乖孩子。”

皇後並非高手,可她身上的氣勢卻壓得趙思洵喘不過起來,趙思洵大氣都不敢出,睫毛顫抖,生怕這好像瘋了的女人一個用力,將他給毀容了。

不過皇後越是瘋癲,越是冷靜,她放開了手,起身回到冰棺旁邊。

在身後,趙思洵憋了許久的一口氣終於能夠吐出來,他雙手撐地,大口呼吸,形容狼狽。

這不是演的。

皇後遠遠看著,又是一個輕笑,她沙啞著嗓音說:“三國聯盟之中,你只是一個棄子,註定就是要被犧牲,若想擺脫這個命運,就得自己站起來。思洵,南望背刺,盟約就變成了一紙空談,本宮可以給你指明另一條路。你問問南望的皇帝,是否願意與本宮結盟,助本宮拿下大慶,與南望一同分享西越和東楚?”

女人瘋起來實在沒有男人什麽事,這就開始夫妻倒戈相向了。

趙思洵暗中勾了勾唇,接著震驚地擡起頭,似乎難以置信。

然而寧皇後就這麽冷漠地看著他,漸漸地,他終於意識到即將發生的事,眼神閃爍起來,也欣喜起來,一掃灰暗。

他顯然已經心動了,說:“我體內……還有纏綿之毒。”

寧皇後笑道:“事成之後,自當替你解開。”

“謝娘娘!”他深深地磕了一個頭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高鼎:讓我氣活過來!

第086章 裝病 既然趙思洵還有心思對他耍心機,可見身體並無大礙。

趙思洵被宮人一步步送出宮, 他腳步是虛的,剛從牢房出來又被拎去見皇後,整個人都處在恍惚狀態。

不過有一點很肯定, 他賭贏了。

皇後的野心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大,有些不可思議。

宮門前,高山和聶冰帶著侍衛手下著急地等待著, 一直看見趙思洵, 才匆匆迎上來。

“殿下, 您沒事吧?”

高山眼神裏都是著急, 雖然知道自己的主子在幹什麽,可三日杳無音信, 由不得他胡思亂想,生怕趙思洵出了什麽意外。

果然, 少年全身癱軟,臉色蒼白, 似飽受驚嚇,他嚇得一跳, 立刻跟聶冰一起將人接過來。

趙思洵扯了扯嘴角, “我沒事……多謝皇後娘娘寬厚仁慈, 我才能活著出來。”

高山立刻對著皇後身邊的宮女千恩萬謝。

宮女道:“娘娘目光如炬,自是不會被宵小蒙蔽, 不過夷山王,此事並沒有結束,你還需小心行事。”

趙思洵點頭, “我知道。”

“娘娘吩咐的事, 盡快去做, 對你我都好, 茲事重大……”

“我會守口如瓶的。”

宮女於是轉身回去,再也不看他。

在趙思洵被打入天牢的時候,南望使團也沒有閑著。

十九帶著各色珠寶禮物到處走門路送禮,不知道被揩了多少次油,但最終也沒人收下。

“屬下連自薦枕席都說了,但皇後之威太盛,沒人敢答應,甚至連敷衍都沒有,就怕讓皇後誤會與南望首尾。”十九站在屏風後,將這三日的奔走娓娓道來。

天牢的單間實在太陰冷了,凍了三天又在高鼎的靈堂裏跪了許久,趙思洵就算泡在熱水裏,腦子也依舊昏昏漲漲。

不過他沒辦法休息,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安排,好在年輕身體底子好,竟神奇得沒有病倒。

他閉目靠在浴桶上,說:“皇後是故意的,她需要我走投無路,憑她擺布,呵。”但終究是誰擺布誰,就未可知了,他看著十九,溫和而歉疚道,“辛苦你了。”

十九搖頭,失笑道:“這算什麽,所以族長,我們真的瞞過去了嗎?” 她猶帶著不可思議。

想當初剛聽到趙思洵計劃的時候,十九只覺得太瘋狂,太大膽!饒是她出自冥莊,也不禁心下忐忑。

刺殺大慶太子,再嫁禍給西越和東楚,拉著安王和靖王沈淪,讓帝後分裂……聽著容易,但做起來太難了,更何況他們初到大慶,什麽都沒準備好,稍有不慎,便要引火上身,萬劫不覆。

然而趙思洵堅持,就這麽做了,一切竟很順利。

趙思洵想到今日的皇後,睜開眼睛,啞著聲音道:“漏洞自是有的,但皇後會選擇性看不見,她需要想象中的兇手來平息她的傷痛和怒火,所以整個大慶,包括中原各國都會被迫地提前到達戰場,選擇陣營,然後重新洗牌。”

“接下去我們該怎麽辦?”十九問。

“自然是等,等大慶皇帝的反應,東楚和西越的反應,以及我爹的反應……高鼎之死,會撬動所有人,逼著他們走下一步棋……”

趙思洵想到這裏,忽然問道,“葉霄有來過嗎?”

“葉宮主?”

趙思洵含糊地嗯了一聲,“他幫我這麽大的忙,既然出來了,怎麽著都得跟人道一聲謝。”

十九聽此,抿嘴一樂,心說還謝什麽,看到你這憔悴的模樣,怕是心都要碎了。

她道:“族長回來這麽大的消息,葉宮主應當也聽說了,今晚想必會來的。”

趙思洵吸了吸鼻子,心中忽然湧現出酸楚來,心說他敢不來試試!

趙思洵走出宮門的那一刻,粱都內外無數雙眼睛露出了詫異。

皇後竟沒殺了他!

最擔心的事情果然要發生了。

西越和東楚率先有了反應,他們請求面見慶帝。

慶帝正被皇後的動作搞得焦頭爛額,朝堂上原本恭順的大臣,如今隱隱分成兩派,多位勳貴告病在家,卻轉頭親臨太子靈堂吊唁,帶頭的便是寧家。

寧家一直為慶帝所忌憚,當初需其扶持,給予諸多權勢回饋,如今卻形成尾大不掉之態。

往常有太子在,有皇後制約尚且安分,可如今皇後縱容,甚至準備與慶帝分庭抗禮,那麽寧家便成為慶帝的心腹大患。

慶帝怎麽也沒想到,結發夫妻竟會無情到這個地步,難道非得要兩個兒子陪葬才甘心嗎?

他原本沒工夫理會這兩國太子,然而後者堅持面聖,又有靖王和安王請求,說是有真兇的線索,這才召見。

三花國師站在皇帝身後,看著姜太子和韋太子各自帶著骨魔女和文書行者進入大殿,目光淡淡。

慶帝不客氣道:“你們若是想指正南望夷山王為兇手,那就免了吧。”

眾所周知,趙思洵不過是兇手的替罪羊罷了,皇後根本不信,用這個人來糊弄,只會讓皇後惱羞成怒。

姜太子道:“陛下稍安勿躁,我等所指並非是他,而是另有其人。”

“誰?”

“雲霄宮。”

此言一出,慶帝面露驚愕,回頭就看向三花。

三花撥弄佛珠的手微微一頓,擡起眼睛,不過他臉上的神情未動,還是那般波瀾不驚,倒也看不出什麽想法。

慶帝皺眉,“你們有何憑證?”

韋太子擡手恭敬道:“此事出的突然,我等毫無準備,想要證據怕是還得慢慢找尋。不過,這些天我等細細推敲,發現有些事過於巧合,陛下不妨聽一聽,再做決斷。”

慶帝聽到雲霄宮三個字時,便產生一股荒謬感,覺得是這兩國為推卸責任隨意指認的兇手,不過既然這麽說,他也姑且聽著。

姜太子道:“高太子之死能夠嫁禍給西越和東楚,一是纏綿之毒,二便是文書行者的萬卷書劍,這兩者皆是巫神教和上陵學宮所獨有的毒藥和功法,一般人難以得到,難得模仿。”

慶帝於是道:“既然如此,又有何好說?”

姜太子回答:“就因為如此,才能尋得蛛絲馬跡。”他回頭喚了一聲,“花教主。”

骨魔女往前一步,盈盈一拜,溫柔繾綣地說:“陛下想必聽說過纏綿,此毒無色無味,入口不覺,雖是毒,卻只針對內力深厚的武林高手,普通人吃下並無大礙,所以才會在江湖中談之色變。我巫神教中並非人人皆有,只有長老以上的地位才有資格,且皆有定數。高太子不幸身亡,我便詢問過教中,卻只有我教聖女在月前用過此毒,至於地點……”

她的目光含情脈脈地望向三花。

三花目無波動,卻輕聲道:“姚家。”

骨魔女笑著頷首,“是呢,姚家四大門派一同針對雲霄宮,我巫神教便負責在壽宴中下毒,本是為了讓葉霄內力受損,好將之擒下,沒想到他早有預料,並未中招,是以以一擋九,殺死九名宗師,震驚江湖。”說到這裏,她哀聲嘆氣,“九名宗師都敗了,丹華自然不敵,只能替雲霄宮人解了毒,為了尋求脫身還被要去了一瓶毒藥,便是纏綿,此事眾目之下,萬佛寺應當也是知曉的。”

慶帝看著三花輕輕點頭,心中疑惑叢生,便問:“那文書行者的武功又是如何解釋?”

文書行者行禮道:“陛下,上陵學宮傳承數百年,前朝立國之時,在皇帝的要求下,儒釋道將不少心法武功絕學貢獻,釋無天駐守天山,創立雲霄宮,開國皇帝便將這些武功秘籍相贈,所以葉霄會上陵學宮的功法並不意外,至於我萬卷書劍,自然也演變自垂天問星。天下武功雖自成一脈,但殊途同歸,只需熟悉我的招式,又有足夠的內力支撐,想要模仿絕非難事。三花國師,您覺得老朽說的可對?”

若論武學的精通,在場的除了這位大宗師,無人可評。

三花在慶帝的目光下,依舊點頭,“正是。”

韋太子接著說:“五日前一晚,有人行刺,來者乃是一名宗師,文書行者與其交手,用了全力,卻未曾將其拿下,如今想來,行刺是假,引行者出招方是真,為的便是嫁禍文書行者對付惠明大師。”

慶帝聽著,神情凝重起來,但他還是搖頭道:“但這也不能說明,是葉霄所為。”

這時,靖王道:“父皇,惠明大師的實力不說大宗師之下第一人,也相去不遠,文書行者與他不分伯仲,如何將人輕松斬殺?是以,這必然是一位大宗師!”

還不等慶帝反駁,安王也說:“若說有巫神教教主相助,可現場既然能留下文書行者的武功痕跡,可為何卻沒有巫神教?”

是啊,這些都是疑點,慶帝不由跟著點頭。

“天下大宗師,段平沙在南望皇帝身邊,孟曾言在東楚皇帝身邊,山鬼閉關守在西越,三花國師陪伴於父皇,這行蹤不定的也就只有葉霄。他能以一人之力殺死九名宗師,可見模仿文書行者,殺死惠明大師亦不在話下!”

這說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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